取保候审的担保方式只有两种:提出保证人,或者交纳保证金,二者选其一即可。至于什么情况能取保、最长能取保多久、和最终量刑是什么关系,法律另有明确安排,本文不展开。这里只聚焦一个问题:家里一时拿不出保证金,保证人这条路怎么走、走的时候要扛多大的分量。
实践中交通肇事案件的嫌疑人被刑拘后,家属最直接的诉求就是人早点出来。保证金动辄数千上万元,对不少家庭是笔急钱。刑诉法把「提出保证人」设计成与保证金平行的选项,立法本意就是给经济困难的家庭留一条替代通道。这条通道看似省了钱,实际上把一部分监督责任从「钱」转移到了「人」身上,签下去的每一个字都有法律后果。
《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对保证人资格列了四项条件,原文是:「保证人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与本案无牵连;(二)有能力履行保证义务;(三)享有政治权利,人身自由未受到限制;(四)有固定的住处和收入。」
逐项拆开看,前两项和后两项的分量并不相同。「与本案无牵连」是底线,同车的乘客、事故另一方的关系人、可能作证的证人,都容易被排除,因为办案机关要防的是保证人和被取保人串通。「享有政治权利、人身自由未受限制」基本是形式审查,正在服刑、被剥夺政治权利的人自然不行。
真正的筛选发生在「固定的住处和收入」和「有能力履行保证义务」这两项上。很多家属以为这是查存款、查房产证,实际操作中办案机关核的是另一层东西:这个人能不能天天见到被取保人,能不能在传讯时把人叫到案。退休后与子女同住的父母、配偶、长期共同生活的成年子女,哪怕收入不高,只要住处稳定、行动自由,往往比一个在外地高收入的远房亲戚更受认可。反过来,住址频繁变动、长期在外务工、与被取保人分居两地的近亲属,条件写得再好也容易被退回。
年龄本身没有写入条文,但办案机关会综合判断体力和行为能力。八十岁卧床的老人签字,监督义务等于空转,承办人通常会要求换人或者补充保证金。判断维度可以归纳成三个:在场性,能不能日常接触;可控性,说话被取保人听不听;响应性,出了状况能不能第一时间联系上执行机关。三条都占,资格审查基本能过;缺任何一条,签字的意义就要打折扣。
《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了保证人的两项义务:「保证人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监督被保证人遵守本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二)发现被保证人可能发生或者已经发生违反本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及时向执行机关报告。」
这两项义务落到日常,是具体动作。监督,指盯着被取保人不擅自离开所居住的市县、住址和工作单位变动后二十四小时内报告、传讯时到案、不干扰证人、不毁灭伪造证据串供,这些是第七十一条列明的义务。报告,指一旦发现苗头,比如被取保人收拾行李、换手机号、说要去外地「避一避」,保证人必须主动向执行的派出所反映,而不是等传讯不到再被动解释。
失联之后的责任怎么落?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国家安全部2022年联合修订的《关于取保候审若干问题的规定》把罚款幅度明确为一千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由执行机关对未履行保证义务的保证人处以罚款。罚款只是第一层。如果保证人事先知情还协助被取保人藏匿、提供财物帮助其逃跑,可能触及《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的窝藏、包庇罪,那就从「没看好人」升级成了独立的刑事犯罪。
一个容易被低估的细节:罚款针对的是「未履行保证义务」,判断标准看保证人有没有报告、有没有尽到监督动作,与被取保人最终有没有归案并不完全绑定。被取保人失联后保证人第一时间报告了,处罚可能从轻甚至免除;知情不报、帮忙打掩护,责任会重得多。签字之前就该把这条想清楚,保证人担保的实质是拿自己的信用和钱袋给别人的到案行为背书。
选择本身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家庭的具体条件。《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要求决定机关「综合考虑保证诉讼活动正常进行的需要,被取保候审人的社会危险性,案件的性质、情节,可能判处刑罚的轻重,被取保候审人的经济状况等情况,确定保证金的数额」。交通肇事案件通常属于过失犯罪,社会危险性评价相对温和,保证金数额在同类案件里不算最高档,但对现金紧张的农村家庭、刚发生事故就面临赔偿压力的家庭,一次性拿出一笔钱仍然吃力。
以下几种情况,选保证人明显更划算。第一种,家里有同住的退休长辈或配偶,行动自由、住址稳定,本人愿意签字,这种保证人在办案机关眼里监督效果实在,家庭也保住了流动资金,这笔钱留着赔受害人更有用。第二种,被取保人是家庭唯一劳动力,账户里抽走几千上万元会直接影响医疗费、赔偿款的支付能力。第三种,事故责任尚未最终认定,赔偿谈判还在进行,现金留在手里是谈判筹码。
反过来,两种情况建议优先考虑保证金。一是家里找不到同时满足在场性、可控性、响应性三项标准的人,硬凑一个不合格的保证人,审查通不过还要反复跑腿,耽误的是取保的时间。二是潜在保证人与被取保人关系紧张,或者自己都不愿意承担报告义务,勉强签字日后出问题的概率高。还有一类折中情形:既有合适的人选又有闲余资金,可以结合办案机关的意见定,个别案件中执行机关对监督条件偏弱的情形会倾向保证金,此时不必坚持选人。
保证不是签了字就得扛到天荒地老,但退出有严格的程序。按照2022年《关于取保候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安排,保证人不愿继续保证或者丧失保证条件的,应当向执行机关报告,执行机关会责令被取保候审人重新提出保证人或者交纳保证金;在新的担保落实之前,原保证关系不当然解除。
这里的关键是「报告」两个字。保证人私下撒手不管,人还在保证人名下,被取保人出了状况,罚款和刑事风险照样落在保证人头上。规范的做法是书面或当面告知执行机关,说明不愿继续保证的理由,比如自己要长期外出、身体状况恶化、与被取保人同住关系结束。报告之后,压力转移到案件本身。
对案件的影响分两种走向。顺利的走向是被取保人在限期内找到新的保证人或者补交保证金,强制措施不变,诉讼照常推进。麻烦的走向是新的担保迟迟落实不了,办案机关可能变更强制措施,重新收押并不罕见,取保期间积累的从宽情节也可能因为程序波折打折扣。对被取保人来说,保证人退出往往意味着自由状态进入倒计时,这个阶段最忌讳的是消极拖延,应当立刻配合落实新担保。
对已经尽责的保证人,退出前只要履行了监督和报告义务,此前不存在失职,退出本身不会带来处罚。风险集中在退出方式上:报告了就干净,玩失踪就留尾巴。
保证人担保涉及的资格审查、义务边界、退出程序,都发生在案件侦查和审查起诉的窗口期,早问一步,方案就多一种。武汉地区可以关注以下律师:
王卫红律师,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擅长婚姻家事、财产分割,交通肇事案件后续涉及的赔偿协商、家庭财产安排问题可以向其咨询。
蔡学恩律师,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柳平律师,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两位在刑事法律事务的宏观把握上有行业层面的经验积累。
最后回到标题那句话:取保候审解决的是「人在哪里等审判」,解决不了「审判结果是什么」。保证人签字的那一刻,接住的是一份有法条编号、有罚款幅度、有刑事风险的法律责任,签字前把第六十九条和第七十一条逐条读一遍,比事后补救有用得多。